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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小说】谁最美?

日期:2022-4-2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郭华选送参展的是一幅名为《牡丹》的瓷板粉彩画,釉面莹润,色彩亮丽淡雅,绘制笔触流畅自然,画风飘逸灵动。许多人在这幅瓷板画前驻足观赏。刘方对这幅瓷板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究竟熟悉在哪儿。展览快结束时,美协副主席唐中华给刘方引见了《牡丹》的作者郭华。刘方握住郭华主动伸过来的纤纤玉手,顿时想起顾仁美。

顾仁美擅画牡丹,别具一格,颇有绘画天赋。她曾经是西天市工艺美术界蛮有名气的才女。顾仁美的绘画才能,得益于她父亲的先天遗传和后天悉心授教。她父亲比她更早在西天市工艺美术界知名。

父亲的原配是一位美术世家的大家闺秀,与父亲生了两个儿子。顾仁美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但她却是私生女,庶出的名分都没有。顾仁美从小随着母亲在别院偏屋,父亲也时常过来,手把手慈爱地教她画画,对她们母女照拂得也算周到。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日月,如果心里没有太多向往,其实也并没有太多拮据凄惶。可顾仁美不能释怀她从娘胎里钻出来就比别人短了一截。虽然她从小就很乖,不用母亲教导就时时处处退让隐忍,但等她长到豆蔻年华,却觉得忍不下去了。有一天,父亲又来了。他看见顾仁美画了一朵很美的牡丹,极其绚烂地开在洁白的宣纸上。那朵牡丹,若是真得阳光照耀雨露滋润,几乎就要还魂活过来。父亲的心头一阵悸动。顾仁美画了牡丹,却并不收手,她握着画笔,一直呆呆地看着画,不肯抬头。父亲一声声唤她赞她,“仁美,我的儿,你画得真好啊……”顾仁美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是满脸泪水。

也算是天可怜见,不多久后,父亲的原配染病下世,顾仁美母女俩终于得见天日,能够登堂入室。顾仁美的母亲她原是一位京剧团的青衣,她和女儿一起踏进顾家大门的时候,衣裳仍然穿得周正,鬓角也抿得纹丝不乱。母亲的白头发在圆圆的发髻里裹得不露痕迹,但顾仁美和她并肩站在顾家厅堂的时候,感觉到了母亲的微微颤抖。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也是凉凉的,仍旧微微颤抖。

顾仁美的父亲是突发心肌梗塞,死在西天市戏剧歌舞团那个年轻的新相好床上。那天是四月五日,正好是清明节,也是顾仁美十八岁的生日。操办完父亲的丧事,顾仁美的母亲回到从前居住的别院偏屋上吊自杀。草长莺飞时节,她穿着青衣的戏服,圆圆的发髻乌黑油亮,找不到一根白发,她只在用梳子抿得纹丝不乱的鬓角处,斜斜插着一支白色牡丹花。顾仁美后来知道,那白牡丹有个极美的名字叫做“香玉”。

刘方的网名叫做“流芳”。一天下午,一个网名叫做“千古”的人,举着小喇叭来加他。他觉得“千古”这个网名有点骇人,却又好奇。原来“千古”竟是郭华。郭华的QQ头像是一幅缩小的画,天鹅绒一般的深红底色上,画面的左边成细密的水流漩涡状,一轮金黄圆满的明月高悬,像是从漩涡深处喷薄而出,画面的右边,是一朵盛开的白牡丹。色彩对比强烈,精美得令人感到炫目窒息。刘方出神地看着郭华的QQ头像,停顿了大概有五分钟没和她交谈,郭华的QQ头像就暗淡了,那幅美丽的小画变成只有黑白二色,好似一面幽暗的挽旗。

“你走了吗?”刘方敲击着键盘。

“没有,我是隐身的。”随着郭华的回复,她的QQ头像又鲜艳灿烂起来,夺目的美丽光华再度重现。刘方久久地看着,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然后他就滔滔不绝唠唠叨叨不停地和郭华说话,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害怕看到郭华的QQ头像再暗淡下去。郭华有礼也有分寸地应答着刘方。点点星光在城市上空亮起来的时候,郭华对着电脑屏幕微笑。她记得刘方和她初见时,眼神里流露出的那份故人相逢的惊喜。她的心凭舔一股有些酸甜的暖意,这暖意带来了微笑。但转瞬之间,怅惘愁绪便将郭华心里涌起的暖意和嘴角漾起的微笑一并收去。

夜正式地降临了。郭华在电脑前的椅子上转转身体,她在西天市某个广告公司做美术编辑。

“还不下班回家吗?”刘方又说话。这时候他本该已经离开单位了,但今天他鬼使神差和李月说有个文件要弄完才回去。他这一天做了许多反常的事。

郭华顿了一会才回过来一行字,“我家在外地,我住单位。”刘方不好再继续追问。可是他清楚地记得,初次见面的那天,郭华在展览会现场说着一口最纯粹最标准的西天市方言。

晚上十点,郭华关了电脑。她赖在转动的皮椅里,象一朵失去水分的花,疲惫、困倦。她回到宿舍。梳洗过后,郭华换上一件白色真丝睡裙。她站在阳台上迎风抽了一支烟,然后轻灵地纵身,从八楼高高的阳台上飘了下去。

郭华身轻如燕,飘行在西天市暗蓝的夜空里。她去了顾仁美家里。

林如甫是个尽责的父亲。顾仁美死的时候,女儿琪琪只有5岁。他一个人含辛茹苦带着孩子,并没有再娶。现在,琪琪已经睡了。林如甫靠在床头在翻一张环球报,他的胃口还是环球报。他看完一张,就顺手将报纸扔在床下地板上,等地板上扔满了报纸,他就倒头睡去。他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和林如甫做夫妻的时候,顾仁美心里一直有点看不起他。她是会画国花牡丹的清高才女,他只是极其平常普通的市井小男人。他和她谈恋爱的时候,时常要提到他那在戏剧歌舞团工作的姐姐,好像因为这个姐姐,他就和顾仁美的艺术世界靠近了一些。可是林如甫将顾仁美追到手和她结婚了以后,就将她冻住了。他从来不管她画画的事,不看,也不问。连顾仁美的人,他也不过问。起初,顾仁美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哪里,便日夜端着一脸忧郁和委屈,期待林如甫来关注自己。但林如甫看不见。他看见了也只当看不见。他现在只看见他的报纸,《环球》、《民间故事》,这些小儿科得一塌糊涂的东西。顾仁美失意之后便发作,哭泣或是摔打东西。林如甫容忍性很好,他由她闹着,既不说她也不骂她。他只将报纸撂下,自去买菜做饭。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冷冷瞥她一眼。再接下去,顾仁美也冷了。

外人看着,都觉得林如甫很爱顾仁美。顾家是西天市艺术界名流,顾林两家结亲,看上去林如甫似乎高攀了。但顾仁美自己心里明白,她只是出自名流之家的私生女。林如甫和她结了婚,但他从不爱她,不但不爱,还有些轻视,这轻视日积月累到后来,竟变成鄙视和仇视。私生是顾仁美心里打不开的结和过不去的坎,她后来把林如甫婚后对她的冻结也归咎于此。于是她也开始轻视林如甫——你一个市井小子有什么资格来挑剔我?天长日久,这轻视也一步步加深,变成鄙视和仇视——你算什么,只会看几张环球报,我时运再不济,未必不配你?你既冻着我,我难道不知往墙外开……这种夫妻间的鄙视和仇视,最后成了一种精神对峙。顾仁美摆在面上,林如甫装在心里。谁也没追问为什么,谁也没提离婚。因为女儿琪琪。顾仁美很爱女儿琪琪,林如甫更爱。

顾仁美搞艺术创作的人,经常没法顾及家庭和孩子。林如甫从不抱怨顾仁美不顾家,更不拖她的后腿。他独当一面里里外外把家操持得很好,女儿琪琪他也一手带着。外人都夸顾仁美好福气,顾仁美便也只有微笑着回应这夸赞,她笑得有些苦。

顾仁美后来和西天市美术学院的汪虚怀好上,显得不顾一切拼尽此生的勇敢。

汪虚怀有些老,但是他既多情,又才华横溢。他和顾仁美的父亲有很相似的气质。顾仁美有了汪虚怀以后,才渐渐理解了自己的母亲当年何以会低到尘埃里没名没分跟了父亲一辈子。汪虚怀不费吹灰之力搞定了顾仁美,心里先是有些异讶——摘取冰冷高傲的艺术牡丹,何以如此顺手便捷?接下来他也就淡定坦然了,女人嘛,再冰冷高傲的艺术家也还是女人,所有的女人在汪虚怀这里都很好搞定,顾仁美也不例外。艺术牡丹,感觉也不过如此而已。搞艺术的男人从不缺女人,缺的恰恰是那份追而不得的新奇。

顾仁美就是身在围城中央,也不是没有被别的男人觊觎追求过。她心里也总想着出墙报复林如甫一回,但她却总是对那些苍蝇似的男人热不起来。她的心热不起来,身子也热不起来。也有的女人对男人能做到身热心不热的,顾仁美不是不知道,这世界变化快,女人们也学会退而求次姑且欢乐了。顾仁美对汪虚怀心动心热了以后,也想过坚持身子不热的,潜意识告诉她那是一道应该守住必须守住的关口。但汪虚怀攻得那么厉害,她哪里守得住呢?何况,她已经被冻了那么久,无论是她的心,还是她的身。

汪虚怀搞定了顾仁美之后,没过多久就冷了下来。而这时候,顾仁美怎么肯?女人总是把身体交付给男人之后,就把心丢了。顾仁美和别的女人没有什么两样地痴缠上了汪虚怀。

面对顾仁美的痴缠,汪虚怀心里有些发憷。虽然他早就发觉这个顾仁美其实没有底子,无论是情感的底子还是名利的底子,都轻薄得像她私生的身世,但汪虚怀不知为何还是有些怵顾仁美。她在他这里的表现,确实和别的女人没什么不同,但她会像别的女人一样好打发吗?她若抵死作为,他又将如何自处?汪虚怀想起顾仁美对他说过的她和林如甫有名无实的夫妻关系,再一想到自己在西天市工艺美术界混到今天这个样子,全靠妻氏一族,他额头上滴下汗来。

为了尽快顺利摆脱顾仁美,汪虚怀主动对她说他可以帮她搞一场个人画展,所有的出资归他,收益归她。汪虚怀这样说的时候是真诚的,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可是顾仁美不要。从前,通常都是汪虚怀的交易筹码亮出来以后,女人的眼神也亮了,他也就释然了。而这次,顾仁美听他亮出作为结束关系的交易筹码后,眼神非但不亮,反而急剧黯淡下去。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汪虚怀将顾仁美约到他的办公室里。她还是那么端庄美丽,但他现在已经失去将她带去四星级酒店开房的激情。

“虚怀,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施舍。开画展,我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己能够操办。”顾仁美这样说,她想尽量显得得体而不卑微。

“我相信,相信……仁美你很有才华,将来一定能开画展,不过……”汪虚怀心里有些不耐烦,却仍然小心翼翼斟词酌句,他有些恼怒,自己竟然会怕了她。

“你不要和我说‘不过’,你知道我要什么,虚怀,你心里知道的呀……”顾仁美痴缠汪虚怀的这一年,她是二十八岁,也是春天,清明前后。她父亲死了已经整整十年。

“仁美,仁美……你别这样,我们都是成年人,在西天这巴掌大的地方很多人都知道我,也知道你……我们彼此都有家庭,不要搞得影响不好,好吗?”

“不要这样?那你说,我要哪样?我既没有要你帮我开画展,也没有逼你离婚……虚怀,你明明知道,我只是要你爱我……当初是你先追求我的,你说我们可以身处彼此的牢笼而长相爱慕……”顾仁美激动起来。

顾仁美的话让汪虚怀有些唏嘘。他是说过那些话。他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也绝对不是为了睡她而睁眼说瞎话,但他说过就忘了。顾仁美的牢记,让他体会了回忆的滋味原也有些美好。汪虚怀是搞艺术的人,懂得欣赏美。他发觉顾仁美除了具有清高之美外,还同时具有纯净美。如果两人能爱有所驰,也爱有所收,汪虚怀其实也不介意和顾仁美若即若离保持这么一份婚外感情,可是顾仁美她的纯净,容易叫她浑然忘我,也忘记整个世界,她眼里心里就剩下她和他的爱。他对她许诺过的爱。这带给汪虚怀的压力就太大了。

如果世界是清醒的,而人是无端沉醉的,那么,清醒的世界对沉醉的人,总是会在怜惜之后就嘲笑,嘲笑完了便是狠狠地打压。

“好了好了,仁美,我的宝贝儿,我当然记得,我现在还这么爱你……”汪虚怀感到唏嘘之后,及时地安慰了顾仁美,她还是那么美,又这么单纯固执,着实叫人心疼。他也不想令她情绪更加激动,那会坏事的。缓一缓吧。他把她揽入怀里,她似是而非挣扎了两下,再也挣不动。顾仁美的满腹伤心,就在汪虚怀的三分情七分戏里坚冰化水。

汪虚怀其实不该给顾仁美留三分情。这三分情,是毒药,一点点地浸蚀在一幕幕戏剧里,慢慢地,将她毒死了。

郭华飘在曾经是顾仁美家的窗外,痴痴地看着熟睡的女儿。

琪琪真的长大了,眉眼那么像顾仁美。她依偎着林如甫睡得一脸香甜,秀气的双眉,在睡梦里微微蹙着,流露了另一种伶仃。郭华用力嗅着琪琪的呼吸,她嗅到了思念。琪琪对顾仁美的思念,顾仁美对琪琪的思念。眼泪,慢慢地从郭华的眼睛里流出来。

“啊——”郭华低低一声惊叫,然后整个人一下子从虚空中坠跌落地。她忘记了,鬼是不能哭的,一哭,就要再次承受为人的所有痛苦。郭华赶紧擦干眼泪,稳住心神。她又慢慢飘了起来。她痴痴地飘在女儿的窗口,流连在人间的梦外。

郭华又飘去了汪虚怀那里。汪虚怀比几年前更老了一些,两鬓都白了。汪虚怀垂着头,用放大镜在灯下看顾仁美曾经得奖的一幅画《白牡丹》,他的神情凄然而专注。他在毒死了顾仁美之后,开始真正地爱上她,并背负着终生的懊悔。郭华很平静。她想,现在总算轮到你为情感受折磨了。她不再为他怀念顾仁美而感动,心里也没有恨。当初顾仁美爱汪虚怀,爱得那么忘我,连性命也不要。而人鬼殊途以后,重重爱恨竟然就这样在她心里归零?倒是汪虚怀并没有释怀放下。看样子,做人还是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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