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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雪】落雪又倾城(征文·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冬日,天刚亮,母亲便把我从睡梦中喊醒。今天是王老师六十大寿,我作为王老师最得意的弟子,是万万不能迟到的。

五年前,是在一次婚宴上,我第一次见到了内画大师王老师,也不知我哪里有慧根,王老师认定我是画内画的好苗子,也不管我有没有绘画基础,苦口婆心非要收我为徒。父母说,王老师毕生只收过三个徒弟,这三个徒弟如今早已成为内画界名气响当当的大师级别人物。现在王老师这么看好我,让我说什么都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其实内画我并不陌生,因为在我生活的这个城市河北省衡水市,内画堪称一绝,名声早已响誉全国,甚至很多其他国家。可以说,内画这项绝技早已成为衡水本土的文化艺术瑰宝。

那时,秦风刚离开我一年。在那一年里我整日萎靡度日,整个人憔悴的毫无生机。对于一个迷失方向的人来说,无论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是无关重要。所以当王老师向我发出这个讯号时,父母欣喜若狂,仿佛在一棵即将枯死的树上,又看到了几片新冒出来的嫩芽。

父母眼中久违的喜悦,让我动了恻隐之心,我强撑着最后那点精气儿跟着王老师学起了内画。说来也奇怪,在我第一次接触内画时,握着那根细细的弯头小毛笔,看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磨砂鼻烟壶坯胎,就被这小玩意儿深深吸引了。再后来,我夜以继日地钻在内画世界里,忘了时间,忘了自我,甚至能短暂地忘了那些曾让我心痛不已的往事。

不可否认,是王老师,是内画解救了我,让我的生命,乃至灵魂,都重新有了绽放的意义。在王老师的悉心教导下,五年后的今天,我已成了当地拔尖的内画艺人。

“雪儿,吃了饭早点去,给王老师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母亲边往餐桌上端着饭菜边说。

“知道了,妈,我吃完就去。”我回以母亲一个灿烂的笑脸。

曾在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无论年龄有多大,只要妈妈在,你就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这句话真的太写实了,如今的我已经二十八岁,很多同龄人都已为人父母。这个年龄,也早已脱离了稚气趋向成熟,可是在父母眼里我始终都是个孩子,都是父母眼中长不大的小公主。

父亲晨练还没回来,母亲坐在我对面,拿起一块馒头慢慢吃起来,嘴上挂着笑,可眼睛里却有一抹沉积多年的忧伤。知女莫若母,我的心事,作为母亲怎么可能不理解?这么多年,我始终不肯接受新的恋情,更别提谈婚论嫁了。母亲身边的老姐妹,今天这个抱孙子了,明天那个当姥姥了,虽然她从不跟我说这些,但时常听到她跟父亲谈起这些事时流露出来的羡慕之情。六年了,我始终未从秦风离开的阴影里走出来,我的痛,也早已成了一根尖锐强硬的刺扎在父母心中。所幸,当年因为王老师的栽培,我爱上了内画,除了情感的禁区,也算有了自己的事业。镜中的自己,除了心里始终未痊愈的伤,我的外表足够自信,也足够美丽。

“也许是缘分还没到,再等等,一切都会好的。”我曾听到母亲这样对父亲说,我知道,在父母心里始终对我充满了希望,他们那么爱我,也那么懂我。

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这几天雪化了,路上多少有些泥泞,我打了车,不到十点就来到了王老师家。

“老师,生日快乐,愿您身体健康,吉祥如意。”我为王老师送上衷心的祝福,将礼物送到王老师手中。每年王老师生日我都是第一个来的,在我心里王老师和师母已然是我的至亲。师母关切地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生怕这冬日的寒冷把我冻出个好歹来。

眼前的这对老人是我极其敬重的,他们毕生无儿无女,将全部精力都倾注于内画事业上。可以说,几十年来,他们对衡水的内画事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影响力,虽然王老师真正的弟子连上我一共才四个,但是当年王老师在内画学院里可是言传身教,培养出了无数内画艺人。他们是当地的一个传奇,虽然无儿无女,却每天门庭若市,来拜访的大多是受过他传教的学子们。王老师和师母更是视我如己出,将太多心血与爱传递在我身上。我享受着这份温暖,也同样愿意回馈相同的爱给王老师和师母。

“二爸,二妈,蛋糕拿回来了。”我正陪着王老师和师母聊天,门口便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师母打开门,迎面进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姑娘将蛋糕放在餐桌上,摘掉围巾帽子,脱掉羽绒大衣来到客厅。

我第一眼看到这个姑娘,感觉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又是这双眼睛,太熟悉的一双眼睛。前些天,这双眼睛曾连连进入我的梦中。“是你?”我有些惊愕地脱口而出。

“咦,姐姐是你啊!我记得你,那天……”姑娘说着笑的眉飞色舞起来:“我就说嘛,生活是本书,就是有这么巧的事。”

“沁雨,白雪,你们认识?”王老师和师母一头雾水地问。

我和沁雨相视一笑,讲述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前几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雪,我画好一套水晶鼻烟壶给内画展览馆送去,回家时因为贪恋雪景没乘车,经过一个街心公园时,被一群打雪仗的孩子拿雪球砸在衣服上。一个年轻的姑娘三两步跑到我身边,边帮着我拍乳黄色羽绒服上的雪块边道歉。

“没事没事,不要紧的。”我毫不介意地回应着。拍打了两下羽绒服,抬起头正好与姑娘四目相对。我清楚地记得,那一瞬间我收住了脸上的笑意,一动不动地怔在原地。眼前的这双眼睛,像极了那个魂牵梦萦让我思念了六年的人的眼睛。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眼睛?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老天还有另一种安排?我不想移动视线,哪怕多一秒钟,我都想多感受一下这双眼睛的光芒……

“姐姐,你……你没事吧?”对面的姑娘被我看得脸颊都红到了耳根。

“哦!不好意思,你太像我的一位故人了,所以……”我脱口而出,又欲言又止。

“是吗?像谁?说不定我跟你的故人真的认识呢!”姑娘歪着头,一脸纯真地笑着回应。

“应该不会,生活不是书里的故事,哪有那么多巧合。”我摇摇头,一脸苦笑。

“秦雨姐姐,快来啊!”就在我准备离去时,不远处有几个孩子朝着我们的方向喊着。

姑娘一边回应着孩子,一边转头对我说:“姐姐,别忘了,书写的就是生活,生活本就是一本书。姐姐,再见。”说完,姑娘甩着高高的马尾辫回到了孩子们打雪仗的队伍中。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心里想的都是那个名字——秦雨。那个姑娘叫秦雨,她,莫非真的和秦风有关系?不然为什么他们有着如此相似的眼睛,如此相似的名字?

之后几个夜晚,秦风,秦雨这两个名字相互交织在我的梦里,还有就是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依然明亮如初见。

六年,是一个多么漫长的时间。

六年,父母曾多少次黯然神伤。

六年,不乏青年才俊向我抛出橄榄枝,然而,我却始终将心门关得死死的,连个缝隙都不曾对谁打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生来并不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然而,六年前秦风走了之后,我便优爱唐代元稹的这两句诗。

那天遇到的姑娘,就是现在眼前和秦风长着极其相似的眼睛的姑娘,她叫王沁雨,而不是秦雨。她是王老师大哥的女儿,也就是王老师的侄女,在国外少见大雪,这次专程回国过冬,为了看雪,为了给王老师过生日,为了回来过春节。

这一天在欢声笑语中过去了,王老师生日我不由得多喝了几杯酒。脸颊热热的,眼神有点迷离,时不时会偷偷捕捉那双我想看,爱看的眼睛。

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误会。

那天王沁雨在外边闲逛赏雪,和几个孩子混熟了,玩起了打雪仗,这才遇到了走在路上的我,这才让我在接下来的日子更加疯狂地思念秦风,思念那个离开我六年的男人,思念那双好看到极致,温柔到极致的眼睛。

我不得不推翻所有猜测,王沁雨和秦风是完全两个轨道上的人,是两个从头到尾都行驶在两条平行线上的人,他们不认识,毫无关系,甚至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着彼此的存在。但是,这个世界有太多惊喜,太多意外,太多巧合……那双如此相似的眼睛就是铁铮铮的事实。

夜,无限漫长,充满寒凉。

深夜十一点半,明亮的台灯下,我画了三天的鼻烟壶内落下了最后一笔,拿起玛瑙盖子盖好瓶口,用干净的棉布将水晶鼻烟壶瓶身认真地擦拭一遍。正面是《红梅报喜》,背面是《瑞雪丰田》,两面图案相互回应,水墨浓淡有度,色彩柔和不失靓丽。无疑,对于这件作品我是非常满意的,脸上带着一抹会心的笑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鼻烟壶放进锦缎盒子里盖好,准备第二天给内画展览馆送去。

我把台灯调暗了一个档,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个缝隙,望向窗外,远处的灯光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好像,还有个别的颜色!是下雪了吗?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再次凝神望向窗外,果然,一朵朵鹅毛大雪正洋洋洒洒地从天而降。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落雪无声,就这样静悄悄,窗外的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银纱。

这夜里的雪真的很美,美得无以形容。然而,这样美丽的雪,却让我心紧紧地疼痛起来……

七年前,我去另一个城市的孤儿院做援助老师,那年冬天,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大雪天里我第一次遇见了秦风。那天我去采购一批御寒用的被褥,回孤儿院的路上因为雪大路滑,差点摔跤,是秦风一把扶住了我……

爱上一个人,往往不需要太多理由,只一眼,只一语,抑或只一个微笑,就足矣颠覆另一个人的城池。秦风问我相信一见钟情吗?我回答,相信。他说,他也是。

落雪倾城,风驻不行。这句话是秦风对我说的。雪是我,风是他,落雪倾了他的城,他便再不离去,永远和雪相伴一生。那时候,我们简简单单地相爱着,以为时光可以永远这样美好下去,年复一年,看每个冬日里大雪纷飞。幸福和甜蜜,在我们心里无限扩散,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彩色的,即便那时那刻,在我们身边是一望无际的银白世界……

然而,秦风的离世,让所有幸福都定格在了我们相爱一年后的那个冬天。

我此生都不会忘记那个日子,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的夜晚。我和秦风带着几个孤儿院的孩子去看花灯,那个秦风最疼爱的孩子小淘一时贪玩跑到了结了冰的护城河上,临近初春的冰面有很多为了钓鱼砸出来的冰窟窿,整个冰面已经十分脆弱……小淘掉进了河里,秦风飞奔过去,他用尽全身力气救出了小淘,而他,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看看他眷恋的尘世,还有深爱着的我。

那是一段极其灰暗的日子,秦风走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我第一次爱一个人,爱得刻骨铭心,爱得毫无保留,爱得忘了自己。但是,我那么深爱的人,为了救一个孩子,永远离开了我。我发疯似的想念秦风,想他对我的好,对我的宠,对我的包容,想他的吻,想他的拥抱,还有他在我耳边说爱我的暖……我还会想,在秦风的生命尾声,他是何等痛苦,他是多么舍不得离开这个世界,舍不得离开我,他一定奋力挣扎过,他一定拼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想活下去……我想他,想的泪流满面,痛心疾首,想的自己都发疯发狂……

秦风确实走了,一个字都没留下。留下的只有昔日我们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在那之后的日子,我就是靠着那点残存的记忆支撑着。不然,生命该如何继续下去?多少个夜晚,绝望,心碎,痛苦,和无法摆脱的思念像针扎一样,一下一下戳着我的每一条神经。

无论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纵使昨夜心痛过,眼泪流过,都要在现实里假装坚强。

我早早起床,洗漱完毕化了清淡的妆容,在父母的絮叨中,满脸幸福地吃了早餐,拿起背包带上昨晚画好的鼻烟壶去了内画展览馆。

如果说,六年前,秦风在时,我是个青春靓丽充满活力,每天被幸福呵护,被快乐包围的天使。那么,六年后,没有秦风的光阴里,我在艺术的熏陶下,早已蜕变成一个成熟稳重内敛,浑身散发着艺术气息的气质女子。

这么多年,父母一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的感受。开始时,我还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感情,常常引得父母跟着难过伤心落泪,甚至惶惶不可终日,时刻被女儿的情绪牵绊。后来,我真的成熟起来了。是父母头上的白发,脸上的皱纹,让我如梦初醒,我整日困在自己的感情漩涡里走不出来,却忽视了父母在渐渐老去,他们同样需要我的爱。我努力将所有过往通通收藏在内心深处。曾经的甜蜜,温馨,快乐,幸福,后来的疼痛,不舍,悲伤,泪水一并折叠缄封,再不会让任何人洞悉。而后的我,在父母眼中又变回了曾经的那个快乐天使,这让父母心灵上得到了莫大安慰。

“白雪,这只鼻烟壶画工非常精细,果然是高手作品,价格一定会比以前有所提升。”馆主手把着我昨夜完工的鼻烟壶赞许地说。我当然知道现在我的水平在什么阶段,一直以来,我只追求内画的精髓,注重每一件作品的品质,对于酬劳一向不在意。馆主说过几天还有一套水晶球要特别定制,顾客点名要我来画,我欣然接受后,便离开了展览馆。

昨夜的雪真的很大,此刻每走一步都会在雪地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很多清洁工正弯腰低头,奋力清扫着公路上的积雪。路上车辆明显少了,但是行人却似乎多了起来。很多年轻的父母带着孩子在路边公园的空地上打雪仗,堆雪人,时不时有一阵阵欢快的笑声荡漾开来。看着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也就是在这个地方我第一次遇见了王沁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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